室友的貓走了。
很突然地走了。沒有生病、沒有任何意外。就這樣走了。
我很討厭這種感覺,除了悲傷,更多的是懼怕。
懼怕的並不是死亡本身,是離開,離開我這個人。
這讓我想起在我碩一那年,外公因為在家裡跌倒,撞到前額,原本以為不是什麼大事,他也蠻健康的。沒想到事情在兩個禮拜後發生巨大的轉變。首先是他突然間開始失憶,忘記很多東西,不過還是可以自理一些生活瑣事。我媽帶他去看醫生,醫生說傷到記憶的區塊,聽到當下真的不知所措,一方面是「怎麼會這樣」,另一方面是「為什麼當初不送去醫院」。
不過說後悔也來不及了。
於是外公就被送到家裡附近的長照中心托人照顧。
原以為只是單純的養傷,過一陣子就會恢復記憶,沒想到在有一次我去看他時,他用台語問我:
「吟甄(我媽的小名)呢?」
「她在上班啊,你想見她喔?」
回完這句話,外公沈默了一陣。
「我想回家。」
當下我只能跟他說過幾天就可以回去啦,忍耐一下好不好。身上插著鼻胃管的他,又再跟我說一次,他想回家。
我也不知道該怎麼回下去了,我只知道如果我繼續待在那邊,可能沒辦法承受。所以我就跟他打哈哈轉移其他話題。
聊了一陣子之後,我就準備回去。離開前我跟護理人員說了剛剛的事情,他們回覆我會再觀察看看的。
又隔了一陣子,我再去看他,這次他睡著了,沒有醒著。
我就靜靜地坐在他旁邊,自顧自地跟他說話,心裡似乎也不在乎他到底能不能聽見了。
外公的狀況越來越糟糕,被送到另一個,我只能說是「等死」的安養中心,那邊的環境比原本的看護中心更糟,倒不至於髒亂,但每次去看外公時,總覺得瀰漫著一股死亡的氣息。
只是從這之後,每次去看他時,他沒有一次是醒著的,看護將他抱上輪椅推出來後,我(有時是我跟我媽)也是不知道該跟他說些什麼,我媽時不時會跟他說「知道我是誰嗎?」、「我們來看你囉!」但得到的回覆都是沈默。
「阿公過世了。」
那是一個陰天,當天我在中研院擔任研究助理的工作。看到訊息時,我似乎有種莫名的冷靜,但手卻不自覺地發抖。
隔了約10幾分鐘後,我跑去找老師,跟老師說家中有急事,需要先回去一趟。然後我就拿著安全帽騎車衝回去。
不過在騎到一半的時候,我媽打給我,先別回來。我也沒有問她為什麼,我就說好。於是我只能先回到租屋處。
回到租屋處,我什麼話都沒說,女友問我怎麼了我什麼話也不講,就是坐在那邊。
隔了一陣,我才緩緩開口跟我女友說明情況。
她似乎也察覺到當時再多說什麼也對我沒有幫助,只是抱了抱我,什麼都沒有說,就留我一個人靜一靜。
當天晚上,我參加了一場線上的讀書會,我只記得是政治幾何學的讀書會,但讀書會的內容,我是一個字都不記得。讀書會報告完之後我就匆匆下線,陪我女友去買東西。
回到租屋處後,我癱坐在房間的地方,放聲大哭。倒也沒有哭的撕心裂肺,只是我女友在我旁邊說安慰的話我是一個字都沒聽進去。
接著我就跟我女友說謝謝,道個別,騎車回我家了。
到家後,我也什麼都沒說,洗個澡就睡去。
不知道過了多久,聽到鳥鳴聲。早上了。
我起床、換個衣服,坐在書桌前發呆,也不知道在想什麼。那幾天的生活大概都是這樣,直到外公出殯那天,為他送行,看到他本就不豐腴的臉消瘦地像骷顱,心中雖然覺得難過,但似乎也在外公被推入火葬場後,轉為釋懷。
現在回想起來,或許是因為這是我人生第一次面對至親離世,沒有辦法接受的反應。
我從搬來到祂過世的時候,認識了這隻貓已有近五年的時間,也算是把祂視為家人。
這幾天翻了照片,翻著翻著就哭了。看到照片就會懷念跟祂玩的時候,還有半夜我在趕工時,室友們跟女友都睡了,只有祂還醒著陪我。
這個感覺又再次襲來,很不舒服,但也只能選擇接受。
人生中總有生離死別,但知道跟能夠接受是兩碼子事。也許我該學著如何面對這一切,又或者是,隨著感覺走,我也不曉得,一切都交由命運安排⋯